《平安龜》|新北場
14 Nov

《平安龜》|新北場

講師:《平安龜》導演 柯金源

 

主持人:剛剛電影其實有看到,不管是海龜的資訊,也連結到人文這部分,以及後面還有講到海洋環境保育問題,可不可以請柯師傅先跟我們聊聊,這整部電影的發想以及企劃過程?

 

柯金源:《平安龜》我們是從海洋文化切入,然後我們在海洋生態的指標物種海龜來看不同區域的海洋環境的變遷。那我們從早期在1990年代,就開始紀錄,一直到2016年,我們累積了很多的田野調查資料,才著手開始製作這部紀錄片。

 

那我在整個蒐集資料跟拍攝的過程裡面,發現了早期民間信仰裡面可能會向海龜祈求賜福、平安或財富,但是到了後期,我們在拍的時候就看到,已經有越來越多人價值觀有很大的轉變,已經會想要協助這個族群,然後幫他們做很多的努力,去著手改變目前的台灣海洋環境問題。

所以從早期看到人對他有所求,到了中期為他祈求,到了現在我們發現,有一些年輕人有更多的創意,然後反而是對他無所求,只希望整個環境能夠永續,所以這部紀錄片就反映了在不同時期,人跟海龜的互動關係。

 

還有就是我們對於海洋環境的觀點也都不一樣,所以我個人在記錄過程覺得還蠻奇特的,而且到了2016年,我們才有勇氣把海龜當作一個能夠完整的故事來講,要不然早期能夠拍到海龜,或者說近距離的觀察他的各種行為真的是蠻困難的。所以說,為什麼觀察到二三十年才敢著手去做這部紀錄片。

 

主持人:剛剛柯師傅有提到,很多的年輕人參與其中,電影裡也有看到非常多被攝者感覺上是一群對海洋生態非常有熱誠的年輕族群,因為柯師傅在這個產業已經耕耘了數十年,柯師傅跟這一群熱愛海洋的年輕人一起合作下來,有沒有什麼感想?

 

柯金源:我們長期記錄環境,在不同的時代都有不同的、對環境努力的前輩,那當然早期我們發現比較多的人,會極力呼籲或監督政策、批判當時的一些環境措施,然後會有一些參與社會運動,希望用改革促成不管是法規,或者說實際上的政策改變執行的人。

那現在看到的年輕人,他們希望是用創意,直接實踐公民行動的力量,直接去做。然後他們做的時候幾乎是全心奉獻,而且他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譬如說,裡面記錄了這一群年輕人,他們各自用不同的專業,參與整個海洋環境的守護,他們不只是要保護這個指標性物種,他們希望說,由他當做是一個保護傘,如果這個指標性物種受到保護了,那其他在保護傘之下的生物同樣也會受到關注,所以他們會有很多不同的創意。

 

裡面特別就是有三大不同的方式,譬如說蘇淮,他會用影像紀錄,去實際上參與很多區域的觀察,並做一些比較,然後收集資訊,再轉換成影像或文字,去告訴大家目前的海龜狀況。

那像海龜姐姐,他們就持續推動公民科學,號召更多人來參與。

然後像郭芙,因為他在當研究生的時候,是執行海龜救護或者解剖,但是覺得說你就算遇到擱淺的海龜,把它救傷完畢之後,再把它放回去,如果大海還是充滿了很多海漂垃圾,那他這些海龜雖然經過人的悉心照料之後,回到大海也不一定安全,所以他就開始去成立了工作室,開始去清除海漂垃圾,所以有不同的方式。

 

然後還有像紀錄藤壺的研究團隊,他們曾把整個救傷中心弄得更完善,也有長期關注海龜健康的獸醫師。所以我們在記錄的過程裡面,就看不同時期、不同的人,他們努力的方法當然還是會不一樣,所以我感覺到現在的年輕人,他們更有活力、更有創意,然後執行力很強。

 

觀眾提問:台灣作為海島國家,我覺得這一部影片很值得到孩子們的視野裡,並將環保觀念落實到孩子們身上,不曉得這部的公播版有沒有開放到校園?

 

柯金源:我們努力把影片做出來,然後很希望說,能夠有更多人來協助推廣,真的是很期待,因為我們跟企業界都不熟,所以我們用了一個方法,就是把它上傳到 YouTube,現在全世界,你只要有網路,就可以看的到這部影片。

 

那我們就是盡可能用我們的社群推廣,如果說老師或者學生想要看,就可以點閱。那當然是說,如果老師願意看,然後他想要更多資訊,我們也有做一個網站,有點像是那種備課的網站,老師可以看到更多,也可以在課堂上放映給學生,然後老師就直接可以跟學生來解說。

像我做的紀錄片,幾乎全部都有放上去,雖然說公共電視也有發行公播版跟全套,但是我想現在一般觀眾會去買的大概不多。所以我想說借YouTube的管道,像我做的《烏坵》就有一百多萬的點閱,然後《神殿》也有四、五十萬,像《太平島》跟《東沙島》都是有百萬,如果說假設各位覺得這一部影片值得推薦給任何人看,那就麻煩你們幫我轉寄連結並且幫忙按個讚,可能他就會被宣傳出去。

所以我想我們當然期待,有願意協助推廣的人們,如果沒有,那我們目前的推廣方法就是先上網,讓大家共同來看,我們會努力,謝謝。

 

但是你們各位在這邊看大銀幕的效果、聲音跟影像真的比較好,然後我再補充,因為我知道現在學生上課,大多是一個小時或兩個小時,我們為了符合老師放影片的方便性,又做了一個九十四分鐘的版本,剛好他兩節課,然後還有一點時間,老師可以做前後的解說,導讀跟結論這樣。因為我想我們花很多時間在做,那如果說能夠讓老師方便使用,我們願意去做調整。但是其實你們在電影院看是比較完整的版本,它是107分鐘,如果未來給學校的話,我們已經快做好了94分鐘版本,就很符合學生的上課時數。

 

觀眾提問:我想可能繁榮也算是烏龜的天敵,人類的商業活動會造成他們棲息上的傷害。那我比較好奇的是,像屋久島跟馬來西亞熱浪島的區域,他們難道不會因為繁榮而造成烏龜棲息的傷害嗎?他們如何處理人這部分的管控?

 

柯金源:沒有錯,其實我們觀察這幾個島嶼,最重要的就是管理。

像屋久島有一個海龜保育館,在繁殖季節他除了用森林做阻絕還有做一個圍籬,不會讓路上的燈光照射到灘地。然後他會管理,在夜間禁止人進入,因為它有很完善的志工制度,他會招收全世界不分國際的志工來參與,所以會做很詳細的調查,只要是當天晚上上岸產卵的母龜的爬痕或產卵地,他就會把它標注出來,不會再被白天的遊客去踩到。

所以說最重要的就是管理,然後它有很完備的調查紀錄,所以不會因為海龜吸引很多人,造成他的環境壓力。

 

那熱浪島也是這樣,他早期比較沒有規範,但是後來開始在做保育時,他有環境承載量的管制,譬如說這個島只能允許多少人上去,所以那時候我們要去的時候,發現申請太晚,已經超過名額限制,連我們要去拍攝都會受限。

 

所以我們把這些案例放上來,其實是給大家來判斷,就是說如果台灣像小琉球的海龜,這麼的接近岸邊,這麼容易觀察,那如果因為這樣反而對他造成很多干擾,我們是否應該開始去做管理?

包括我們的交通船的數量、速度,還有遊客最多可以承載多少,或是說蘭嶼或澎湖望安,或其他海龜會上岸產卵的地方,都是需要管理。

 

我裡面沒有放的另外一個就是太平島,從今年四月到九月,這五個月份,上岸產卵的母龜大概有一千零四十幾隻,幾乎是台灣好幾年的總和。而且這個已經是超出那個台灣的學術界的一個調查,那真的是很特殊、很特殊的一個案例,而且從前年就開始很多海龜上岸,但是他的研究真的很少。

但我先放了一段歷史,沒有把目前的海龜研究的部分放進去。

 

其實最重要的還是在管理,然後在管理的同時,也要有公民的配合並且共同協助,尤其當地居民的態度也很重要,所以我們就是盡可能的把各種訊息放進去,讓大家看到現象問題,並且能夠共同來討論一個更好的方法。我想這個由公民直接參與,會比政府用政策法規來執行更有效。

 

觀眾提問:您在拍攝這部的過程當中,前期到整個拍攝完畢,感覺是一個蠻長的過程,那這段關注海龜的歷程,是否有帶來心理上或想法上的不同或啟發?

影片的後半段有提到我們的離島,像小琉球還有蘭嶼,這幾個地方遊客來的數量太多了,感覺環境的負載力有點不夠,不曉得您有沒有關注這個地方,當地的居民對於環境承載量,有沒有管制的計畫?

最後還有一個是我覺得海洋保育最基本的應該是要回到垃圾減量,才是最實際也是我們一般人平常就可以做的,因此想要請老師也呼籲一下大家。

 

柯金源:我在拍的前期,因為早期我拍的議題都很廣泛,只要跟環境相關的話,我都會去關注,所以早期海龜有人吃,也有人在收養,然後我那時候只是想去瞭解他目前的狀況是怎麼樣,那時候很單純地只是關注他。

後來發現其實在民間信仰裡面,它是把海龜當作神獸,那為什麼會有人吃他,甚至有人會用他來當作是一種生財器具?

所以我想要把這個矛盾呈現出來,後來有越來越多的像擱淺或受傷,我就關注他到底每一年被發現擱淺的隻數多少、死亡多少。

到了後期2016年才敢著手去做完整紀錄片,因為我的資料已經更豐富,而且我更清楚說要怎麼來講他的故事,所以我個人的改變,就是在整個二十幾年來的紀錄裡面,讓我從早期只是想要暸解這個物種面臨的問題,第二個就開始想要去探討人的價值觀,怎麼樣去跟海龜這個物種他的關係改變,所以我最後呈現了這部影片。

 

我覺得整個海洋環境,我們不是在救海龜,而是海龜在救我們。因為他告訴我們目前的海洋危機,所以我們開始著手去做。因為他帶來了海洋目前的危機的信息,提醒了我們該要怎麼做,這就是我這二十幾年來對於海龜的一個觀點改變。

 

第二個你剛才談到說,目前這些島嶼裡面,當然在地居民都有警覺,尤其是小琉球最明顯,因為他2013年當地的年輕人,他們認為本來小琉球就是一座珊瑚礁島,他應該是有很豐富的海洋資源才對,為什麼枯竭,而且他的觀光在2000年的時候在谷底,然後就一直沒有很好的維護,所以他們年輕人2013年就跟區議會共同商討,那我們是不是先嚴禁三海浬以內的刺網捕魚,能夠讓近岸的魚類資源恢復,他們開始禁掉那個刺網之後,當然一些海龜就慢慢靠近,靠近以後就開始有潛水業者或旅遊業者推生態觀光,所以到2015年,你看才兩三年,它效果就馬上顯現。

然後到了2018年的時候,遊客已經爆滿了,所以那時候我跟當地的旅遊業者就站在碼頭上,他就指著碼頭的交通船說,這一艘交通船一週裡面,大概可以為小琉球帶來三千萬產值,然後這些船就像現金輸送帶,源源不絕的從東港把現金送到小琉球來,但是他也語重心長的說,因為遊客太多,可能會有更多的廢水,然後可能會造成影響。

所以他們現在開始先管制潮間帶的總量人數,同時的總量人數,不是全天的。再來是說,希望附近的交通船能夠在快靠近港口的時候放慢速度。

但是另外有一種聲音說,我們應該要推總量管制,就是我們每天能夠上島的人有多少,但是這些聲音都被他們目前很多的甚至是當地人說可能會影響到生計,而且很多人才剛陸續回去投資,他們可能很難回收。

我想這些都很多複雜的因素,所以我才會把很多目前年輕人的想法、信息、做法,讓大家來共同看到,看是否可能想出更好方法。

 

那其他像蘭嶼、綠島、澎湖其實有不同的問題。蘭嶼又牽涉到島主朋友的自己想法,我就沒有辦法再講太多,我還是要尊重他們自己對自己島嶼的看法。

 

那綠島當然前幾年就有談到說登島的費用,但是這個還是沒有辦法執行。所有我才會寄望年輕人,有更多的創意,至少先行動執行,然後能夠去改變比較長輩的一些想法,這樣慢慢我們很好的想法就有可能執行,要不然我們就還是停留在討論階段。

 

那另外第三個你提到的,早期的垃圾我們從資源回收分類,然後現在是能夠降低垃圾、自備餐具,但是現在其實有更前進的想法是循環使用。我們不只是分類、減量、自備環保餐具,我們盡可能循環使用每一個物件,如果壞了就拿去修理,不要買新的。或者說簡單的那種塑膠袋有沒有可能再循環使用,而不是丟棄。

所以說我想循環使用又比減少垃圾或自備餐具那些更積極一點,所以會建議說我們能夠盡量循環使用。

 

像我們在海邊很容易看到漂流的鞋子,我簡單去分析,每一支拖鞋它代表是一雙,一雙流落在不同地方,而且每一支鞋子或拖鞋,它至少在整個漂流過程裡面被人類用了不到1%的時間,其他都已經回到大自然裡面,有沒有想過你脫鞋可能穿個一年,但是它變成海飄的時候,可能就是一百年。

 

所以各位想一想,我們在海邊有這麼多的廢棄物,但是我們看到了,它只是貢獻了百分之一的的生命而已,其他都是變成危害環境的一個垃圾,所以我才想說能夠循環使用或者持續使用那是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