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章魚家人》|台北場
03 Nov

《我的章魚家人》|台北場

神秘又聰明的章魚 海洋知識大進補

 

映後座談講師:台灣海洋環境教育推廣協會講師 林雋彥

 

專門研究花枝的博士林雋彥老師,和我們一同分享《我的章魚家人》,一起掌聲歡迎。

 

大家好,我是林雋彥,我習慣大家叫我花枝,因為我主要研究花枝,我在我大學跟碩士的時候,最剛開始接觸的頭足類生物就是花枝,那時候做了很多相關的飼養和研究,然後博士班研究的是軟絲,所以和頭足類動物生活很久了。

 

章魚其實在我們頭足類科學家的想法中,覺得它是一個非常特別,又複雜的生物,這怎麼說呢?一般人會覺得章魚很聰明,通常我們的形容會說,他的認知能力很複雜,然後它是很有彈性的生物,這個彈性並不是它肉的彈性,而是他思想非常的有彈性。

 

我在疫情之前去了一趟義大利,去參觀他們的頭足類研究中心,尤其是章魚,那章魚雖然是很常見的物種,但是他的研究其實很困難,這個研究中心已經五六十年,然後是很少數養章魚的頭足類研究所。台灣現在其實沒有什麼老師在做章魚行為的實驗,我就一直很懷疑說,為什麼沒有辦法擴張?而且台灣冬季或春季去東北角、基隆那邊,其實也蠻常看的見章魚,那為什麼以動物實驗來說,台灣應該是有這個產量的,但是為什麼沒有辦法做?我知道去到義大利的研究中心,我才找到答案。

 

章魚是很難飼養的,在研究中心的地下室實驗室,和剛剛電影裡面的大魚缸完全不一樣,一進去就看到一堆木筒,裡面養著章魚,全部都關在一個個木頭房子,然後每一個木板隔間,大概就二十公升左右,像是汽油桶這麼大的空間。木桶上面還隔了一片厚木板,大概三公分,然後木板上面還有很重的物品壓著,上面還有上鎖,上鎖之後的鎖頭,還用鐵鍊綁起來,為什麼那麼戒備森嚴,好像在關犯人一樣?

 

我想說,怎麼需要用到這麼複雜的,像是監獄的結構?他們的研究員就告訴我,一開始他們只有木板,但一到晚上,章魚就會把板子推開,然後跑去隔壁木桶中,要嘛就是讓別人懷孕,也有吃掉別的章魚,或是騷擾別人。所以他們就在木板上再加上石頭。

 

但其實這也沒什麼用處,章魚其實全身就算沒有骨頭,但是他有很強壯的肌肉,幾乎都沒有脂肪,所以很容易就把石頭推開,以後就跑出來。最後他們不得不開始加上鎖頭,沒訪到他們會發現,久了之後,章魚會把觸手伸到鎖洞裡,然後找那個插銷,解脫就出來了,然後再跑到外面遊玩了,所以就後他們把這個鎖頭綁起來,讓章魚沒有辦法再打開鎖。

 

所以可見章魚太聰明了,我們實驗室當時有個學弟,他就是非常的信誓旦旦,他要養章魚做研究,當然後來兩年就換題目了,為什麼呢?原因就養章魚太麻煩了。所謂的麻煩,就是它每一天都會遇到不同的崩潰狀況,我們的魚缸有三層,然後有一天,他就發現他的章魚爬到上面的魚缸,然後沒爬回來就死了,也發生過章魚死在排水道,然後它出不去。所以其實章魚是非常非常複雜的生物,然後也非常的難做各式各樣的實驗。

 

觀眾提問,希望老師也能分享一些花枝和軟絲的故事。

 

其實剛剛在影片當中,有提到章魚的認知行為,也就是章魚可能會辨識人臉,我是心有戚戚,因為在我在做烏賊,也就是一般說的很貴的花枝研究的時候,其實我那時候是每天都必須要去實驗室的,我幾乎沒有辦法有任何的休息時間,或是中間請朋友去幫我餵花枝,為什麼呢?因為如果不是我餵的話,我養的那一些花枝,是不會靠過來吃東西的。

 

我通常打開實驗室的門,然後看到遠遠的魚缸,大概在七八公尺外,我養的所有花枝就會一起爬起來,站在水中這樣看著,好像等待我要給他們吃東西。但是如果不是我的話,其他人進來,他們就會很害羞,你不管怎麼餵他,他都會很謹慎,很害怕,甚至就是你稍微靠近一點,他就嚇到噴墨,也可以看到他們的身體會變白色,這些都是他們害怕、壓力大的反應。

 

然後影片中看到章魚會和人類握手,花枝也很像,如果你把手指頭放進水裡,花枝就跟那個章魚一樣,他甚至會抓著你的手,然後去品嘗一下味道,就覺得是很特別的相處狀況。

 

觀眾提問今天影片看到章魚會模擬環境的顏色,然後讓身體變色,來適應環境或避免敵人,但是聽說章魚是色盲的,他怎麼知道周遭的顏色?也能變成那個顏色?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問題,對於我們人來說的話,我們是屬於彩色視覺,那彩色視覺要構成,是我們的視網膜裡面的細胞,必須有感光細胞跟錐狀細胞。那一種錐狀細胞必須要是三種各自不同的顏色,對不同顏色的光線有反應、才有辦法搭配出各式各樣的顏色出來。可是我們到現在為止,頭足類大概有七八百種,但只有很少的頭足類有一到二種以上的感光能力,也就是多數的頭足類都是黑白顏色的色盲。

 

可是章魚很厲害,他可以變成很多種顏色,甚至可以下半身是礁石的顏色,然後八隻腳變成海草的顏色,還是模擬海草在水裡的波動,在那邊搖啊搖,非常厲害。它顏色變化非常大,可是他的視網膜只有一種,就是黑白的顏色,那他到底為什麼有辦法變成像這樣子?看起來像是看的到彩色,現在我們還沒有任何解答。

 

有一個說法,是認為因為天擇的關係,也就是只有很會變色的章魚,他們可以躲過天敵所以活了下來,我們才看的到他很會變色,然後不太會變色的,很早都被吃掉了。但是還有另外一派少數的科學家,在這幾年有想到的,是認為他的眼睛是有偏振光的視覺,所謂的偏振光視覺如何成形成好的視覺?偏振光遇到水分子會變成散射,濾片就是把不要的偏振光過濾掉,拉大視覺的對比,可應用在太陽眼鏡上。所以章魚的眼睛可能有這樣的設計和功能,讓他可以濾掉一些色彩,達成彩色視覺的效果。

 

是現在到現在為止,都還只是理論,他也不是假設,大家都在吵架,就想辦法找出一個可能的答案。我們現在只知道,頭足類看起來好像看到彩色,但是在解剖學上,他的眼睛是看不到彩色的,所以很奇妙。

 

我一直說,其實我們到外面演講或是在做參觀,都會說頭足類就像外星人一樣,因為實在是了解的太少,而且它的複雜程度太獨特了,在物種的分類位置,就是剛剛電影也有說,頭足類和我們人類,六億年前就分開的,那為什麼趨同演化的程度,可以這麼的接近。

 

觀眾提問,為什麼章魚的頭那麼大?

 

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應該是這樣說,我們大部分認識的章魚,例如說,海綿寶寶裡面的章魚哥,都會把章魚畫成那個樣子,也就是大的身體在上,八隻腳在下,那其實那個大的部分,並不是他們的頭,而是他們的肚子。所有的頭足類的腦,都在兩個眼睛的正中央後面的一個小區,兩個眼睛的距離看起來很小,但是對章魚的身體比例來說,那個腦其實也是挺大的。

 

我們剛剛看影片,是不是有發現章魚可以鑽過任何管孔,好像再小他都鑽的過去,那大家知道他的極限在哪裡?跟他腦袋的大小會有關係,空隙的大小絕對不能超過他兩個眼睛之間的距離,因為如果比那個小的話,他的腦子沒有辦法擠壓,那他就可能會昏厥過去了。

 

所以一般在國外或是在台灣,如果有在釣軟絲或是釣烏賊的,只要一釣上來,就會馬上用一些簡單的器材,先戳兩個眼睛中間,只要一戳一下,他們就會馬上昏過去。

 

觀眾提問,為什麼釣花枝的時候,會使用木蝦?他們不是很聰明嗎?怎麼會一直被木蝦欺騙?

 

頭足類動物的腦部,和人類很不一樣,他們除了中間的腦袋之外,在眼睛後方還有一對腦袋,長得像腎臟形狀,真的完全一模一樣的,牢牢的黏在眼球的後面,是專門處理視覺型的腦區。比例上而言,這兩個腦部占了身體的百分之二,由此可以證明,其實頭足類大部分都屬於視覺生物。

 

我們釣魚的話,我們可能加的是蚯蚓,因為對於魚類來說,嗅覺很重要,所以需要去用很腥的餌料吸引他們。但是對頭足類來說,嗅覺不是重點,嗅覺都在他們的吸盤上,那是重點是他們大部分都是用視覺,所以現在抓頭足類,尤其是軟絲、烏賊,就會用木蝦,木蝦的好處就是它是木材的材質,所以可以很容易操作,如果你看到有人釣魚,是不停抽動釣竿的,那就是捕捉頭足類。頭足類只要聽到聲音,然後眼睛就會開始觀察,只要遠遠一看好像有抖動的樣子,他就會看。然後接下來,他就撲上去,所以就可以釣起來。

 

然後頭足類也很難養殖,因為大部分的頭足類,尤其在他年輕的時候,他全部要吃的,都是活的生物,就是因為他全部都是靠視覺捕食,所以沒有辦法用飼料來餵,一定要在水中會動的東西,他們才會去主動去抓。所以為什麼頭足類會這麼難養的原因。我以前在高雄讀大學的時候,我是每天到高雄港的遊艇碼頭,去抓一些小生物或小魚,再回來餵我的花枝,只因為完全沒有任何的飼料,他需要吃到活的。這也是頭足類很特別的地方。